提及自由,大多数人对它的评价应该是极其正面的,自由代表着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然而在天生的渴望自由之外,是否也可能有一种天生的臣服愿望?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总能见到众人臣服于一个权威或者一个领袖,这种臣服包含着盲从、舆论和集体主义,更像是一种外在的强迫驱使,但是否也有对内在的臣服,诸如责任和良心,对内在的强制?臣服中是否隐含着满足?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需要了解自由与孤独。人需要与自身之外的世界相联系,以免孤独。感到完全孤独与孤立会导致精神崩溃,恰如肉体饥饿会导致死亡。这种与他人发生联系并不等同于身体的接触。一个在物质意义上与世隔绝多年的个人可能在观念、价值或至少在社会模式上与外界相连,这些东西给他一种共同感和“归属”感。反之,他或许生活在灯红酒绿中,但却完全感到孤独。
然而,除了观念、价值和社会模式,使“归属”需求变得强烈的因素还有一个:主观自觉意识,即人借以认识到自己是个异于自然及他人的个体的思维能力。由于意识到自己与自然及他人不同,意识到——哪怕非常朦胧地——死亡、疾病、衰老。与宇宙及其他所有非“他”相比,他必然备感自己的微不足道。除非他有所归依,除非他的生命有某种意义和方向,否则,他就会感到自己像一粒尘埃,被个人的微不足道感所压垮。他将无法同任何能赋予其生命以意义,并指导其方向的制度相联系,他将疑虑重重,并最终使他行动的能力和生命丧失殆尽。
主观自觉意识其实强调的是在相对自由情况下的恐惧感,恐惧不仅被视为日常的焦虑,而且从存在主义角度讲,也反映了无助和脆弱的核心问题,也就是说,反映了有关孤立、孤独和丧失的生存问题。
现代社会中的个人在摆脱曾一度赋予其生命以意义和安全的所有纽带,获得自由后,陷入孤立不安的状态。我们看到,个人无法忍受这种孤立,与外面的世界相比,作为孤立的个人,他完全无助,所以极为恐惧。同样由于他的孤立,他与世界的一体被打破,也失去了方位感,怀疑自我,怀疑生存的意义,乃至指导他行动的所有原则,这些怀疑折磨着他。心理健康和幸福的一个关键因素是上述这些问题能以一种增强活力和心理韧性的方式得以处理,然而在绝对自由的环境中,个人无法获得这种韧性增强。

现在回归到关于“内在臣服”的讨论,我们发现人们会有一种逃避自由的机制:放弃个人自我的独立倾向,欲使自我与自身之外的某人或某物合为一体,以便获得个人自我所缺乏的力量和认同感。或者换句话说,欲寻找一个新的“继发纽带”,以代替已失去的始发纽带。这种机制的更明确的形式在于渴望臣服或主宰,即我们所说的受虐—施虐(D/s)冲动,它们不同程度地存在于所有人身上。
在我看来“内在臣服”是普遍存在的,在初期,臣服对象可以包括与个人身体和(或)情感联结相关的可预测依恋对象(例如父母、兄弟姐妹、长期密友、伴侣或者是精神层面的人物)能使神经系统平静下来,成为一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庇护所。在依恋对象这里他可以轻松地获得舒适和安心,并能恢复或增强情绪稳定。他人的回应,特别是在我们小的时候,使得神经系统对威胁的敏感度降低,并使个体产生世界是相对安全和易于控制的信念。
然而随着我们的成长,我们的大脑、神经系统和关键行为模式会发生改变,臣服或依恋的对象会变的苛刻,决定依恋质量的关键因素比如可亲近性、回应性和情感卷入将会在上述依恋对象中难以获取。
这时作为依恋对象(照顾者)一方就需要学习相应的技能,引导对方进入自己所创造的安全基地——一个可以探索世界、承担风险、觉察和培养能力及自主意识的平台。靠不断强化有效的依赖是力量和心理韧性的源泉,而否认依恋需求和虚假的自给自足则是不利的因素。能够触及和依赖可靠的重要对象并内化与其安全联结的“体验”是使依恋者能够在不确定的世界中生存和繁荣的根本资源。
reference:
[1].Peter Fonagy.Attachment Theory and Psychoanalysis[M].9787519239961.world book publishing co.,2018
[2].Havelock Ellis.Sexual Psychology[M].9787573014047.Hainan Publishing House,2024
